中秋将至,当众人聚焦于月饼的甜香与团圆的氛围时,一些与中秋相关的“咄咄怪事”却鲜少被深入探讨。月饼为何比饺子、元宵、粽子更注重外观?兔儿爷为何总是一脸严肃?毛豆为何能成为供品?五仁月饼又为何饱受争议?这些问题背后,藏着中秋习俗的深厚文化密码。
在潘家园古玩市场,魏燕生收藏的月饼模子超过百个,材质涵盖木质、陶质与瓷质。他回忆,爷爷那辈开饽饽铺,中秋做月饼时,面团从模子中“哒”的一声磕出,瞬间变成印有花纹的圆饼,这种“变戏法”般的体验让他着迷。魏燕生认为,月饼的外观远胜饺子、元宵与粽子,其模子上的字句与花纹需反刻,才能印出正像。木质模子多选用梨木或枣木,密度大、质地坚硬,适合精细雕刻,技术熟练的师傅需一到两天才能完成一个。这种对模具的极致追求,使月饼成为节令食品中唯一印有文字与图案的存在。北京民俗学会会长高巍指出,月饼雏形可追溯至汉代张骞带回的胡饼,唐代杨贵妃将其命名为“月饼”,这一名称与外观的精致化,或许与皇室审美有关。而“一个模子刻出来”的俗语,在魏燕生看来,更应表述为“一个模子里磕出来”,强调模具对月饼形态的决定性作用。

老北京中秋,兔儿爷是孩子们的玩具,其形象或昂首、或正襟危坐、或顶盔掼甲,却无一例外表情严肃。北京传统工艺研究会顾问华觉明提到,兔儿爷多被塑造成武将形象,武将需威严庄重,故表情严肃。高巍则从神话角度解释:兔子本弱小,位列仙班后为压阵,需通过严肃表情增强威严。展厅中,骑虎兔儿爷旁的捣药兔儿爷,手持杵臼,源于传说中玉兔下凡送药消灾的故事。此外,关于兔儿爷的歇后语如“兔爷掏耳朵——崴泥了”,暗示其泥制身份。北京民俗博物馆资料室主任杨女士指出,兔儿爷也有纸糊的,老手艺人能糊出瓷效果,但这一技艺已濒临失传。

毛豆作为路边摊凉菜,为何能登上中秋供桌?东四十条的徐秉福老人回忆,儿时中秋,家人会在供桌上摆放柿子、石榴、苹果、桃子,而他总会提醒添上毛豆。这一习惯与传说中兔儿爷爱吃毛豆有关。《帝京景物略》记载,中秋供月需陈瓜果,并祀以毛豆、鸡冠花。高巍解释,毛豆是兔儿爷的零食,鸡冠花象征月宫树影,供品寄托了人们对兔儿爷多送仙药的期盼。供桌上的其他瓜果亦有讲究:苹果谐音“平平安安”,柿子寓意“事事如意”,桃子与石榴分别象征长寿与多子。萧放补充,各地供品虽有差异,但借吉祥寓意寄托美好祝愿的核心一致,例如梨因谐音“离”被排除在供品之外。

与前三怪源于传统不同,五仁月饼的“失宠”是现代调侃的结果。“把五仁月饼轰出月饼界”曾成网络热门话题,但其制作工艺实则最讲究。北京稻香村常务副总经理池向东称,五仁馅需核桃仁、橄榄仁、瓜子仁、杏仁、芝麻仁五种坚果,并加入桔饼、冬瓜条、糖玫瑰等食材,馅料丰富程度远超其他月饼。然而,五仁月饼却因用料问题饱受恶评。池向东回忆,为采购优质核桃仁,他曾与师傅奔波于山西汾阳、孝义、定襄三地,因当地核桃核肉油亮、核质肥厚、核香浓郁。他强调,五仁月饼的口感全赖食材品质,若瓜子、核桃不新鲜,即便手艺精湛,也难做出正宗味道。“做月饼靠手艺,更凭良心”,池向东的这句话,道出了五仁月饼争议背后的核心:传统工艺的坚守与现代口味的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