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元三年秋，荆州江陵白沙津渡口，一只额头带白斑的八哥突然冲向刺史官船，反复鸣叫“陈三杀人！沉于江潭”。这声啼叫不仅惊动了官府，更牵出三个月前货商温伯瑜被谋财害命的隐秘。长江水道在此处分为南北两支，南岸白沙洲将水流劈开，形成深浅不一的航道。温伯瑜常年在此贩运绢帛漆器，却因轻信远房内弟陈三，最终命丧江底，尸体被巨石捆缚沉入深潭。
温伯瑜与玄言的相遇始于暮春江滩。他在乱石堆中发现左翅被弹弓打断的幼八哥，用布条包扎伤口、碾碎草药敷治，半年后雏鸟羽翼丰满，能模仿人声与船工吆喝。这只被取名“玄言”的八哥，不仅记住温伯瑜“漫漫行商路”的感慨，更在主人临行前被托付给陈三时，目睹了对方深夜持刀追赶的异常举动。陈三以为江雾能掩盖罪行，却未料到屋梁上的玄言看清了整个过程——从他揣着短刀出门，到将尸体捆石沉江，再到搬运绢帛银钱返航。
玄言的反抗始于陈三的谎言。当陈三向邻里散布“温伯瑜遇盗落江”的假话时，被困在屋内的八哥突然扑腾翅膀尖叫：“陈三杀人！沉江！”这一声暴露引来了木柴的击打，玄言撞破窗纸逃入老槐林，从此成为渡口上空盘旋的“活证据”。但百姓只当它是学舌的玩物，直到冬月初刺史裴嵩的官船停靠，玄言才等到真正的机会。它精准落在官车横木上，面对衙役的驱赶毫不退缩，反复向西边江湾扑翅，最终引导衙役在深潭乱石间找到被青绢束带缠绕的尸身。
青绢束带成为关键物证。这种温家独有的织物，在浸泡数月后仍清晰可辨，直接戳破了陈三“江匪所为”的谎言。公堂之上，当衙役将束带与玄言一同呈上时，八哥对着陈三发出凄厉啼叫，成为压垮凶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东晋刑律中，谋害人命者依律弃市，陈三最终被押赴闹市行刑。但玄言的故事并未结束——它拒绝裴嵩的收养，飞回温伯瑜坟前，三日不食而亡，被乡民葬于义鸟坟。老人们说，江雾重的夜里仍能听见那句“陈三杀人”，仿佛跨越生死的鸣冤从未停止。
这起案件留下诸多未解之谜。玄言如何记住如此复杂的犯罪细节？它为何能精准判断刺史官船的停靠时间？更耐人寻味的是，裴嵩读过前朝志怪杂录，对“义禽鸣冤”传闻格外留心——这是否意味着类似事件在东晋并非孤例？白沙津渡口的船夫至今仍在讨论：那只额头带白斑的八哥，究竟是偶然的灵性爆发，还是某种超越物种的忠诚执念？江水依旧奔流，玄言的啼叫却永远留在了东晋的刑案卷宗里。
